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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一只蜥蜴的镜子和迷宫 — 读《贩卖过去的人》

香港經濟導報 记者:徐阳 编辑:赵芃程 【第3560期 2024-01-11 發表】

書籍作者阿瓜盧薩 (圖源:© Agualusa)

原作作者簡介:

若澤·愛德華多·阿瓜盧薩(José Eduardo Agualusa),一九六〇年出生於安哥拉,曾在葡萄牙學習農學和林學,作家、記者,著作頗豐,其作品已被翻譯成三十多種語言出版。

近年來,阿瓜盧薩在英語世界聲名鵲起,成為當代安哥拉乃至整個葡語世界的代表作家。二〇〇七年憑藉《販賣過去的人》獲英國《獨立報》外國小說獎,是該獎設立以來首位獲獎的非洲作家。

原作內容簡介:

小說的主角我是一隻蜥蜴。我在屋子裏四處遊蕩,像神一般睥睨着屋裏屋外的一切。在今生成為蜥蜴之前,我曾化為人形,偶爾我也會回想起那段身為人類的舊時光。

屋子的主人是一個白化病患者費利什·文圖拉,他是一個販賣過去的人。安哥拉獨立後湧現出許多新貴,他們唯一的遺憾是缺少體面的出身,文圖拉的工作便是為他們造出一個風雅和高貴的族譜,滿足他們對身份的虛榮渴望。

(以上內容來源:百度百科)

這裏有因為暴徒沒子彈了在屠殺中幸存、堅信自己對死亡免疫的老埃斯佩蘭薩,想通過新身份在安哥拉立足的若澤·布赫曼,愛收集各地光線的年輕攝影師安熱拉·露西婭,像瘋子一樣寄居下水道的流浪漢埃德蒙多·巴拉塔·多斯雷斯……而他們的過去就像這個國家裏工兵掃不完的雷,因為「沒有人確切地知道安哥拉的土地裏埋了多少顆地雷。一千萬到兩千萬。地雷有可能比安哥拉人還多。」過去的傷痛和苦難也像地雷般在編造的記憶謊言中沉睡,直到最終再次醒來,出乎意料地爆炸。正如安哥拉作家若澤·愛德華多·阿瓜盧薩(Jose Eduardo Agualusa)為《販賣過去的人》(O Vendedor de Passados)這部小說開頭處安排的黃昏背景樂《給一條河流的搖籃曲》所唱:「什麼也沒有過去,什麼也沒有終結鼓。

安哥拉於一九七五年擺脫葡萄牙殖民統治,不久後又陷入長達二十七年的內戰,戰後重塑身份和記憶對於國家以及出身不同的個體而言都是無法回避又令人迷惑的任務,「我/我們是誰鼓成了亟待闡明卻不可輕舉妄動的嚴肅問題。《販賣過去的人》以此為背景,讓各路新貴訴諸於主人公費利什·文圖拉的特殊業務:製造美好的過去。他為前程似錦但缺乏光鮮過去的企業主、農場主、軍官、部長等人創造熠熠生輝的家譜和文憑,不僅如此,這些人還會利用虛構的個體身世影響全社會的歷史敘事和身份認同。不過有求之人最好明白,文圖拉很反感別人把他的工作等同於造假證——那純粹是造假,他的職責更接近文學造夢,有詳盡的人物表、系統的背景和情節,甚至輔以配套的文書和圖像。可它又不同於文學,文圖拉與蜥蜴朋友夢中交談時透露,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一種比文學更高級的形式鼓,儘管他「也創造情節,創造角色,但不是把他們困在一本書裏面,而是給他們生命,把他們投向真實。」

然而阿瓜盧薩和自詡高級創作者的文圖拉開了幾個大玩笑。首先,鑒於文圖拉工作的性質,我們不敢確定他本人的真實身世,但這位自稱本土黑人的白化病患者會因為被當作白人而驚慌,殖民史所致的層層融合為探索身份的安哥拉人帶來的不安與困惑盡顯其中。此外,另幾位人物始終清醒,真正蒙在鼓裏的反倒是這個以虛構謀生的人。看似沉迷於追蹤虛構身世的若澤·布赫曼和不愛談論自己家族史的安熱拉·露西婭都在默默向真實的過去逼近;以瘋狂形像示人的埃德蒙多·巴拉塔·多斯雷斯則通過選擇性記憶和信念逃避血債;就連文圖拉身邊的蜥蜴都會在夢中與人物相遇時和他們對質。最諷刺的是,文圖拉製造販賣美好的過去,無形中卻銜接了今昔兩起謀殺。

這部小說和阿瓜盧薩《遺忘通論》等作品一樣擁有巧妙的結構和精湛的敘事技藝,懸疑底色中行走着詩意的語言,但它色調更亮,猶如點染書頁的鱷梨、木瓜和葉子花等熱帶植物,人物在一只蜥蜴模糊前世今生的幽默講述中相遇。而這只思考哲學、口才出眾、笑聲像人的虎紋蜥蜴歐拉利奧,從出生起就在文圖拉那棟房子裏生活,與生命中有交集的人互相夢見,並以打破現實和虛構界線的夢、鏡子和迷宮般的敘事空間暗示自己曾是博爾赫斯。它也旁觀文圖拉的客戶像博爾赫斯《環形廢墟》中被夢見的人那樣續寫自己的生命,接替創造者繼續創造。博爾赫斯曾說,「如果我必須重活一次,我要選擇完全不同的事物。我想當挪威人。也許當波斯人。不當烏拉圭人,因為這就像是搬了個街區。鼓這段話赫然印在《販賣過去的人》中,阿瓜盧薩讓他的靈魂寄寓在一只生長於安哥拉的蜥蜴體內,在這個渴望斷掉過去尾巴的國家裏講述,見證或真或假的敘事生根發芽的結果。

結尾處歐拉利奧死於血戰巨蠍,故事最終由文圖拉的日記講完,真實過往將不再通過蜥蜴記憶與夢境交替的敘述呈現,這也意味着文圖拉直面無法簡化和美化的歷史,投身真實的記錄。